一堂中国炸酱面课

中国饭完全可以成为中国与世界各国友好往来的桥梁,因为中国饭很有“杀伤力”和征服力。实际上,只要你能做一手好饭,你就会很受欢迎,并且很容易交到一大堆朋友。

我是一个在哥伦比亚教汉语的中国教师,自从上次成功地教学生们做中国饭后,当地报纸采用头版对此事大肆渲染,顿时我成了这座小城几乎童叟皆知的“大厨师”。

后来,当地在我住的酒店里搞联欢,并点名要吃中国饭。这可把店老板急坏了,赶快来敲我的房门请我出山。我正睡得晕头转向,直接就把他拒绝了。我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优秀教师,怎么可以给他人做饭呢,太失身份了。店老板一再承诺,不用我亲自操刀,只要在现场指挥就行,而且有数量不菲的小费。我转念一想,一个2000比索小费,50个就是10万比索,真不错。看在小费的份上,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
于是,我就在厨房里“指手划脚”,你切葱、她备菜、他砸排骨,众人拾柴火焰高,不一会儿工夫菜全炒好了,排骨汤也炖好了。端盘子的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,小费一直令我牵肠挂肚,便问她道:他们什么时候给小费?那小姑娘答道:这帮子人在这里吃饭从不付小费的,只要别赊帐就是万幸了。我晕!

后来转战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,中国饭自然还是必不可少的调料。在课堂上,我经常画饼充饥地给学生们讲中国的美味佳肴:二龙戏珠的精巧别致,满汉全席的富丽堂皇,佛跳墙、麻婆豆腐的掌故……尤其是我放了那张介绍中国饮食文化的DVD后,学生们每节课都对我软磨硬缠,不停地游说:“立立,要说这饮食课可是最应该实践的,我们什么时候也实践上一把?”

我知道大部分学生是真正地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,但也有好事者,居然十分没礼貌地问我:“你们中国人是不是吃狗肉?”虽然我知道某些国人的确吃狗肉,但我这人的民族自尊心很强,解释说:某些地方个别人吃而已,不能代表大众。

我反问道:“你们哥伦比亚有这么多暴力,是否意味着所有人都是罪犯?再说了,少数永远无法代表多数,我倒觉得大部分哥伦比亚人是非常友好的。”

一女生十分幼稚地问我:“中国有没有汤?”乖乖,这种问题还用问吗,有着几千年饮食文化的中国居然没有汤!

“当然有了,而且我们的汤五花八门,不仅味道好极了,也极有营养。”哪像他们哥伦比亚餐馆里的汤,永远都是放上两片土豆,或是两颗玉米豆,偶尔放上一点肉就让“孤陋寡闻”的他们喝得津津有味了。

她继续问道:“我爸爸去中国出差,在餐馆吃饭时就没有汤。”我回答道:“那是因为爸没有点汤啊。”天底下哪有免费的鲜汤啊!

还有人问我:“中国人是不是很能吃?”我告诉他:“我们只不过在招待客人时要多准备一些饭菜来表示主人好客、热情,表达对客人的欢迎和尊重。”不像他们,招待客人永远都是咸米饭加一只鸡腿再加一些生菜,或是煮一碗面条,上面浇上一点儿肉沫就把客人打发了。

还有一女生居然问我:“你们中国人是不是吃猴脑?” 我答道:“那根本就不是猴脑,而是一道菜叫红烧猴头,但实际材料是猴头菌——一种蘑菇,只不过形状很像猴头而已,我们中国人往往喜欢把饮食和浪漫结合在一起,所以就起了那个名字。”

汉语学得最好的一个学生,还算有礼貌,拐弯抹角地问我:“你们中国人吃什么肉?”实际上,他想问我中国人是否吃狗肉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但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。我告诉他:“你在哥伦比亚见到的肉或蔬菜,我们中国全有,但我们中国很普遍的肉类和蔬菜,哥伦比亚却没有。”

还有个学生居然问我:“中国人吃饭是不是会发出很响的声音?”我解释道:“不同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,不仅在中国,在整个亚洲,由于食物与西餐不同,吃饭时普遍会有那么点声音。例如吃面条时有点声响,但这在亚洲国家很正常,并不是像你夸张的那种很响的声音。在日本,请客到家里吃面条时,如果客人吃饭没有声音或者声音很小,主人就会很生气,在主人看来,你是觉得面条不好吃,不给主人面子。”这群大木瓜们,没事儿多研究研究其他国家的习俗文化,别总是像个大白痴一样跟人家瞎抬杠。

够了,够了,是时候了,我再也不能为这种吃饭的“大事儿”费神伤脑了。我心里想,看我怎样好好收拾你们一下。最后,我告诉他们,我请大家吃炸酱面。学生们高兴得手舞足蹈。我暗暗得意。

该跟学生们一起做炸酱面了。我先和面,然后扯面。可是哥伦比亚的面跟中国的一点都不一样,根本不经扯。我只得耐着性子,将一团一团的面搓成蛔虫状的东西,然后干脆美其名曰“蛔虫面”,学生们问我是什么意思,我死活也不肯告诉他们,只说你们记住它的中文名字就行了。最后,搓累了,我索性掐上一小块面,随便捏成一个小片片,形状像意大利地图,然后再一捏,又捏成了“美国”。学生们兴高采烈,纷纷加入到捏地图的队伍中。最后,“蛔虫面”连同“各国地图”一同下了锅。

开饭了!我说道:“大家一定要趁热吃,谁吃到最后谁刷碗!”男生们狼吞虎咽,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,女生们娇滴滴地埋怨:“你们太没绅士风度了。”现在大家该明白了,我为何请他们吃炸酱面了吧,因为吃炸酱面是最容易有响声的。一些学生嘴上吃得油乎乎的,昔日的绅士淑女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有几个男生吃得巨响,我故意提醒他们:“小心,吃饭时不能发出响声的。”他们十分尴尬地答道:“因为太香了,没有办法。”一个女生跟我说:“老师,男生们都变成了猪。”话音刚落,她便打了一个响响的饱嗝,搞得大家哄堂大笑。我说:“这就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产物,我们应该互相理解和尊重。”

这真是一堂十分成功的“课”。后来上课,再也没人问我中国人吃饭有响声这个无聊的问题了。想想十分可笑,就我那做面的水平,放在国内,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尝一尝,放在这里却如此的有市场,这让我那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。

记得暑假在香港旅游时,一个电视频道正放学做菜的节目,主持人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发出感叹:“这真是一道能改变命运的菜!”当时我对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,但现在,如醍醐灌顶。

终于,3个班的笔试、口试全部结束。一个学生在口试结束时,我问他:“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他答道:“老师,上次你上炸酱面课时,我生病缺席了,听说炸酱面很好吃,很有意思,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补这节课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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